“疍民害怕自己的女人,因为她们半数都是巫婆,但他们对待我就像是对待最下等的奴隶一样。在他们纵酒狂欢的宴会上,我被迫一丝不挂地为他们跳下流的舞蹈,一跳就是一两个时辰。只要我想歇一歇,他们就用船桨打我屁股,而他们的女人总是叫着侮辱我,说中国女子都是荡妇。她们最喜欢吹嘘的是,八十年前,某位大唐名人秘密地娶了一个疍民女子,他们的儿子成了一个有名的勇士,他称皇帝为‘叔叔’。这岂不是怪事?唉,被卖给城里的妓院对我来说是个解脱。这个妓院虽然并不高级,可至少是汉人开的!这就是最近五年我干活儿的地方。可我要对你说,我没什么可抱怨的!我有过三年快活的日子,那是许多女人都不敢说有的!”
狄公认为此刻他已取得了她的信任,可以开始原本想谈的话题了。
“听着,”他说道,“我碰到了件难事。我原定几天前到此地会一个北方的朋友,可我在江上耽搁了,今天下午才到达此地。我不知道他住在哪儿,但他肯定在附近,因为是他提议在这个寺庙里见面的。他如果没离开羊城,肯定就在这一带。既然你的营生要求你对走过的男人特别留意,那你也许见过他。他是个高个子的英俊后生,三十岁左右,样子有点儿高傲,留着短须,下巴和两腮都没有胡子。”
“你刚好迟了一天!”她说,“他昨晚来过这儿,大概就是现在这时候。他在附近溜达,好像是在找什么人。”
“你同他说话了吗?”
“那还用问?!我一直在留心北方人。而且就跟你说的一样,他很英俊。但我得说,他穿得很破旧,可我不在乎这个。我走到他面前,如果他要我,半价我都愿意。可我运气没那么好,他径直向寺庙走去,连看都不再看我一眼。傲慢的杂种!你不一样,你真好!我知道——”
“你今天又见过他吗?”狄公打断道。
“没有,所以我告诉你太晚了。我说,你现在还买着我呢!我们去我屋子好吗?如果你喜欢的话,我可以给你跳疍民舞。”
“现在就不了。不管怎样,我还是想到寺里看看我的朋友。告诉我你的姓名和住处,我以后会去找你的。这算是我预付的酬金。”
她高兴地笑了,说出她住的街道的名称。狄公走到柜台前,找伙计借了支毛笔把她的住处写在一张纸片上,然后付了账,便向寺庙走去。
当他正要登上大理石台阶时,陶干走下来迎接他。
“我在四处看了看,大人,”他沮丧地说,“可没看到像你描述的刘大人模样的人物。”
“他昨晚到过这里,”狄公告诉他,“显然,他化了装,正如探子看到他和苏主事时那样。我们一道进去看看吧!”狄公的目光落到台阶边上停着的大轿子上,轿子边上蹲着六个身着整齐制服的轿夫。狄公问道:“有什么大人物到寺里来了吗?”
“是梁福,大人。一个和尚告诉我,他定期到这儿同方丈下棋。我在走廊上碰到梁员外,本想躲过去的,但那家伙眼尖,立刻认出我来,还问我要不要他帮什么忙。我对他说,我只是来看看而已。”
“明白了。我说,我们必须加倍小心,陶干。刘大人显然也在这里进行秘密调查,因此我们千万不能过于公开地打听,否则会暴露他的身份。”狄公告诉他妓女所说的话,“我们就四处转转,设法自己找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