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干随狄公回到窗前,眺望对岸胡鹏的宅院,惊道:“真奇,和那‘柳园图’真的是如出一辙。”
陶干又道:“大人,碎片都已找到,花瓶可以复原了。我察看了卧榻底下,倒无甚发现。”
“咱们在这廊房中再四处转转,就离开此处,看来我们还有不少事要办。察访驼背皮条客、青楼女子的事就交给衙役们去办。陶干,你再去查查这柱子前面。”狄公吩咐着,自顾自向门廊走去,忽地停下脚步。果然,在第三根柱脚边有一块揉皱的白绸,狄公旋即俯身,叫道:“陶干,快取蜡烛来。”
两人细细察看,展开这方白绸,它像是一方绸帕或者头巾,白绸正中有一摊血迹。
陶干道:“大人,这定是凶手擦拭凶器所用,也可能是擦手的。”说着,陶干从袖中取出一张油纸,将绸帕拿至桌面,仔细察看,但并未发现手印之属,正暗自失望,狄公则捏捏绸帕的四角,缓缓道:“奇怪,手帕中间的血迹近已干透,但手帕四角却仍然湿漉漉的。看!边上还粘了一小片水草。陶干,快把手帕仔细包好、带走,这必然是一件重要的物证。”狄公猛地举起自己的手掌仔细观瞧,“真是怪事,”他道,“适才我卷起竹帘时,明明看见门廊里的窗台上满是积灰,怎的我从左首第一个窗子探出身去,将手掌撑在窗台上,手上却无所沾染?”
狄公快步向左窗走去,吩咐陶干取蜡烛过来,弯腰凑近一看,红漆窗台上果然干干净净、一尘不染,狄公道:“擦拭得干干净净,而其他三个窗台上积满灰尘。”狄公又从左边第一个窗子探出身去,一旁的陶干则紧紧抓住狄公的袍袖,生怕他摔了下去。
“看啊,”狄公高声道,“支撑廊房的柱子边突起一块礁石,你看,礁石周围附着的水草叶子,和绸帕上的一样。”狄公折回身子,一字一顿道,“那就是说,有人从运河里潜游至此,踩着礁石,沿柱子爬上窗台。”
狄公回到八仙桌边,来回晃动着袍袖,再拖出桌边的乌木靠背椅重重地坐下,抱起双臂,沉沉地说道:“不出我所料,这件案子没有这么简单啊!”
十
狄公站在新月桥中间,脚下正是最大的一个桥孔。他双肘撑在粗缝的青石护栏上,俯身望着桥下黑黝黝的运河水,桥孔下四盏大大的油纸灯笼照着水面。陶干站在狄公一侧,用手指捻着腮边痣上的三根黑毛。两名兵士已将叶侯爷的尸首以芦席裹好,用一乘便轿抬回衙门,留待明日仵作进一步验看。另外两个兵士则回府,再抬一乘轿子来,将狄公、陶干接回府去。此际,狄公、陶干正在等候那两名兵士。
“真所谓今非昔比,”狄公打破沉默道,“往日,新月桥乃城中主要干道,日日夜夜人来人往,川流不息。薄暮时分,桥栏两边的摊贩早已一字排开,点亮灯笼,招徕夜市顾客。桥上桥下人头攒动,喧闹不堪,运河中更有大小商船、客船,悬挂着五彩灯笼,煞是好看。如今,这儿死一般寂静,你闻闻,这运河水都成了死水,腐败发臭了。你看,运河上漂浮的破枝烂叶动都不动一下。”
“那儿只怕聚集着成群的蚊蝇。怎的在桥上,我都能听到嗡嗡声?”陶干道。
然而,狄公举起手臂,制止陶干道:“嘘,你再听听,恐怕城中有变故。”
适才以为是蚊蝇声,实则不然,此刻已能清晰地辨出喧嚣声。远处的房顶上升起一团红光。
“那是粮仓的方向,定是不法流民在抢夺粮食。”狄公颇为焦虑。
两人屏息静听,在一阵紧张的沉默后,喧闹声似乎低了下去,忽然却又响了起来。一阵军队的号角声划破夜空,在这沉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