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> 狄公待看门小厮离开后,便对陶干道:“就耳环看来,那两人今晚确实来过。不想被老丫鬟丹桂说中,叶魁麟可能死于皮条客之手。可能叶魁麟欲抽打那女子,皮条客打抱不平。皮条客虽为世人所不齿,却亦是血性汉子,对风尘女子也肯舍命相护。也许他一时激愤,劈手夺过叶魁麟手中的皮鞭,那叶魁麟岂肯罢休,争执之下,皮条客使出随身携带的铁棒,将叶魁麟击毙。”

陶干点头道:“一个身高马大的皮条客确实可能干下此等事情。也正因是皮条客和青楼女子,叶侯爷无须让茶倒水。”

“他二人以前来过此处,”狄公继续道,“所以熟门熟路,知道可以从里面打开大门边上的小门,潜逃出府而不为人知。陶干,要察访那青楼女子亦非难事,老城厢的妓院中一定有她的名号、乐籍。”说到此处,狄公停顿下来,略显疑惑地摇头道,“奇怪得很,这桩凶杀案怎可能如此简单?如今似乎已水落石出了……”随即,他抬起头对陶干道,“你我再细细搜查一番,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你去看看那边的八仙桌、卧榻和平台,我再往别处勘查。”

狄公在窗前的门廊处踱着方步,闷热的空气中浮动着烛油味,实在熏人。狄公于是走到窗边,拉起左边的竹帘,将绳索系在帘钩上。他倚在宽阔的窗台上,向外探出身子,发现这门廊恰似露台,由几根细长的石柱支撑着,整个悬空在黑漆漆的运河之上。门廊左边一堵高高的砖墙斜斜插入运河中,砖墙尽头有一个方形的眺望塔楼。砖墙以外便是低矮的堤岸,堤岸上长着几棵小树和密密麻麻的灌木,透过树丛,尚能望见新月桥中间的桥孔。门廊右边则是叶宅陡直的外墙,尽头亦有一个眺望塔楼。运河在此处打了一个急转弯,其余部分被墙挡住,看不见了。

狄公无意间向运河对岸眺望,只见一处浅湾,影影绰绰有两层楼台,狄公想起,那就是定远将军胡鹏的宅院。只见低矮的天幕下,两层楼阁的雕梁画栋、飞檐斗拱掩映在柳树丛中,柳枝依依,风过处显出一个狭窄的露台,整个宅院中、黑漆漆的一片,灯火全无。狄公从未在过新月桥时观看过胡鹏的宅院,而从此处看去,胡宅左边的高大树木,将胡家宅院遮掩了一半。狄公看着眼前的景象,只觉得十分眼熟。

运河中污浊的死水味道、水草腐烂的味道一起泛了上来,狄公赶紧离开窗前,却见陶干正俯身在八仙桌上,专心致志地拼接陶瓷花瓶碎片。陶干道:“大人,叶魁麟可能举起花瓶自卫,您看,花瓶碎片、糖浆汁都是很好的线索。”待狄公走到桌边,陶干继续道,“那一男一女到来之后,叶侯爷坐到桌边,嚼了几片糖汁果片,您看,他的右手手指、袍袖口都沾有糖汁,皮鞭的把柄上亦有糖汁。那叶魁麟必先举起鞭子,皮条客被激怒了,劈手夺过鞭子甩在地上;也可能在争执中,叶魁麟自己不慎将鞭子摔落。不管怎样,叶魁麟需找器械自卫,便顺手抓起陶瓷花瓶,这花瓶细颈厚底,倒十分称手。但叶魁麟尚未摔出花瓶,就被皮条客击倒,花瓶自然打碎在地,并未沾染任何血迹。其中,两块大的碎片恰好盖在鞭梢上,可见皮鞭先着地,而后花瓶才摔碎。”

“推断得好,”狄公赞道:“但你怎知是叶魁麟抓起花瓶砸碎在地,而非两人争斗时晃动花瓶以致其摔到地面呢?”

“大人您再看,”陶干瘦削、细长的手指捏住一块大的碎片,递到狄公面前。借着桌上的烛光,可见碎片上有一块褐色、黏滞的糖浆。陶干道:“此碎片正好是瓶颈处,足以证明叶魁麟拿起过花瓶。”

“好极了。”狄公微笑着赞许陶干,看着他重新拼成的花瓶,蓦地,狄公眼睛一亮,“是了,正是这‘柳园图’!适才我临窗眺望,观看到的运河对岸胡鹏的宅院,竟和这‘柳园图’一般无二,沿河的两层楼阁,掩映在几排垂柳中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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