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,看来军队已经赶到。”狄公松了一口气。看着红光再度升起,狄公自言自语道,“但愿没有杀戮之灾。”再环顾新月桥上下,仍无一个人影,胡鹏宅中依然没有灯火,放眼望去,运河沿岸的民宅中也毫无动静。狄公不禁感叹,往日喜欢凑热闹、闻风而动的都城百姓,近日苦于瘟疫灾害,目下只顾保全身家性命,再无闲心东走西看了。红光熄灭,喧闹声随之平息,都城又安静下来,狄公暗忖,其间又酝酿着多少新的不安与动乱!
“看来,除了那一男一女外,廊房中还有第三人。这就让案子更加复杂了。”陶干道。
“第三人?哦!你是说那游水过来之人。”狄公又将心思放回到凶杀案上,不再旁骛,“在运河中凫水还属易事,但要借助礁石、石柱爬上窗台,却需要极大的臂力。叶侯爷定是识得此人,否则,见他浑身湿淋淋地翻窗而入,岂非要惊叫呼救?第三人到来之际,不知叶侯爷是否已送走青楼女子及皮条客,三人是否同谋。那叶魁麟拿起花瓶,欲掷向何人?假定——”
狄公忽然打住话头,皱紧眉头,向对岸乌洞洞的胡宅打量片刻道:“‘一个善于骑射的好猎手’,丹桂曾这么说来着……这也有可能吧?”
“有何可能?”陶干急切地问道。
狄公边思量边慢慢说道:“适才一闪念间,我觉得叶魁麟砸碎花瓶,并非是为了自卫。叶府老丫鬟将她主人描摹成如此奸猾、无耻之人,莫非叶魁麟故意砸碎有‘柳园图’的花瓶,为了让人想起柳园的主人——胡鹏?”
陶干捋了捋自己的山羊短须,沉思片刻道:“这也有可能。只是我曾细细翻阅世家旧族的宗谱,发现他们之间沾亲带故,关系密切非同一般。正如老丫鬟所言,无人会轻易背叛,更何况叶侯爷的势力、地位举足轻重,定远将军胡大人除非别有用心,或与他有深仇大恨,才会下此辣手。”
狄公依然沉默不语,盯着对岸的胡宅,最终道:“我们既已到此,何不深夜造访胡府,给他个措手不及?哪怕胡鹏不是凶手,也可探探叶魁麟的情况,看看老丫鬟所言是虚是实。”两人走下新月桥,沿着大路走了片刻,就见右首有几棵大树,掩映着一道竹篱、一扇竹门,竹门上悬挂一块匾额,隶书“柳园”二字。跨过竹篱,走过一段弯弯曲曲的小径,便是胡府的红漆大门,门上饰有柳叶形的金箔门钉。
陶干举手敲门片刻,却不见里面有任何响动,遂抓起地上的石块,朝门上乱打一气。“这该死的看门人也睡得忒沉,累我们久等。”陶干嘟囔着。
话音未落,门儿吱呀一声打开,一个敦矮结实的男子探出身来,神色狐疑地上下打量来人,只见他虎背熊腰,手臂极长,如猿猴一般,灰白的头发上戴一顶方巾。他举起手中的蜡烛,待照照来者是谁。宽大的袍袖向后滑去,露出长满汗毛的粗壮手臂,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。
“胡将军,您可是在等候什么人?”狄公和颜悦色地问道。
那男子直将蜡烛举到狄公面前。
“你们他妈的是何人?”开门的男子声音粗浊,如闷雷一般。
“我乃留京巡检特使狄仁杰。”狄公对其粗鲁态度并不以为意。
“哦,久仰大名,真是失敬,失敬!狄大人巡街时,我也曾远远见过一面,那时狄大人紫袍蟒服,玉带围腰,如今便服出访,我倒一下认不出来。”
“今晚,我和府中主簿陶干信步闲走至此,如今口干舌燥,不知能否讨一杯茶喝?”
“大人只管请进。大人光临寒舍,真是蓬荜生辉。家中只我一人,胡乱穿着,望大人莫要见怪。家中婢仆都上山躲避瘟疫去了,本留下一对老夫妇料理家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