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公抬头望天,沮丧地说道:“连一丝风都没有啊。”他在太师椅上坐定,声调亦转为轻快,“都坐下吧,我给你们说说今晚叶府发生的离奇凶案,你们听了,定会忘掉城中的不快之事。”
三人依言围桌坐定,陶干另外沏上新茶。狄公大致描述了他与陶干今晚在叶府的所见所闻,以及与胡鹏的谈话。他见马荣、乔泰二人果然为案情所吸引,绷紧的脸渐渐舒张开来。听完狄公的叙述,马荣迫不及待地议论道:“大人,胡鹏体格健壮,如我和乔泰老兄一般。再说,他也有机会下手。他准是忌妒叶魁麟独占那青楼女子,才起了杀心。”
乔泰也接续道:“叶魁麟必定有意砸碎花瓶,欲将线索引向柳园主人胡鹏。用花瓶、瓦罐之类可勉强作为武器,可也是一般市井小民才用,像叶魁麟这般有身份地位之人,举动不会如此粗俗。大人,我们不妨先拘捕胡鹏。”
狄公摇头道:“不可草下结论。我和胡鹏交谈时,发现他貌似粗鲁、率直,但也掩饰不住他内心的复杂情绪。我感觉珊瑚那个小女子对胡鹏来说微不足道,绝不至于在他内心掀起如此巨大的波澜。他直言不讳为珊瑚的美色所迷,且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可能因此而受到牵连。他的言行举止,令我顿生疑惑。”
陶干拽了拽山羊胡须道:“老奸巨猾的凶手往往显得极为坦诚,并会透露一些实情,用以混淆视听,可能胡鹏就是这般奸猾之徒。可是,胡鹏对叶魁麟的死状却不感兴趣,倒着实令我困惑。”
“但是,他对叶魁麟的左眼极感兴趣。”狄公道。
“胡鹏可能听说了街巷上所流传的歌谣了吧?”乔泰问道。
“是啊,看来那首歌谣确实令他心惊肉跳,”狄公道,“这是为何呢?另一件事我也觉得蹊跷,为何珊瑚蓄意在叶魁麟和胡鹏之间引起争端呢?叶魁麟可比胡鹏有钱得多,珊瑚为何还向胡鹏抛媚眼,不惜得罪她富有的主顾呢?还有一件事,叶府的丫鬟和胡鹏都说卢郎中是一个无赖、淫棍,卢郎中如今随意出入梅府,府中只有梅夫人这柔弱女子,令我甚为不安。梅夫人青春丧偶,且风姿绰约,难保卢郎中对她不起坏心。我还让卢郎中为我传递消息,可真是糊涂!陶干,快去看看,那个随梅夫人回府的录事是否回来了?”
“大人,我还是放心不下城中的情况,”马荣道,“那些收尸人颇有问题。只因人员短缺,收尸又不是什么好差事,我们也没挑选的余地,倒叫城中许多无赖、混混夹杂其间。发给他们黑袍原本是为了预防他们染上瘟疫,不想却成了他们为非作歹的掩护。他们千人一面,分不清彼此,一些无赖流氓正好顺手牵羊,趁火打劫,趁着运送尸体的机会,偷窃、打劫那些苦主。”
狄公重重一拳打在案桌上:“这麻烦真是层出不穷!马荣,命令巡城士兵严加戒备,一旦发现哪个收尸人小偷小摸,立即押到广场示众;若收尸人所犯罪孽深重,即刻处死。杀一儆百,以防事态失控。”
此时,陶干回到厅堂,录事紧随其后。录事毕恭毕敬地复命道:“大人,我和四名随从在梅府清点财物,梅府的管家也在一旁协助。他前些时候偶感风寒,现幸已病愈。我等将所有金银细软、房券地契整理清楚,并在钱箱上打了封条印鉴,单等梅员外的远房侄子赶来。我又看着他们给梅员外穿上殓服,放入暂时停靠的棺木中。”
“那卢郎中可在梅府?”狄公问道。
“回大人话,卢郎中正在梅府,相帮我们清理账目。我们离开梅府时,他还在和梅夫人商量府中事宜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待录事退下,狄公怒道:“果然不出我所料,那卢郎中混迹梅府,必有所图。办完丧事后,我即劝梅夫人离府到梅家别墅去。” 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