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梅员外的死,对于官府来说可是一大损失啊!”狄公冷冷分辩道,“你适才说,曾和叶魁麟一处饮酒,那你可认得他最近结识的那个舞伎?”
胡鹏脸沉了下来,道:“你说的可是珊瑚?消息可传得真快啊!对,我在叶家见过一两次,那小娘儿们舞跳得可真不错,歌也唱得好。”胡鹏这次打住话头,似乎对此不愿多谈。
狄公反而追问道:“你可知道,她是哪个妓院中的?”
“叶魁麟这老滑头拿捏得紧,并不让我同她说话,连和她同来的皮条客,我也不曾搭过腔。”
“那皮条客可是高高的大汉,不离左右的?”狄公问道。
“高高的大汉?这倒记不真切,因我未曾正眼看过他。据我看来,应该只是个耸着肩膀的干瘪老头儿,不过那手羯鼓倒打得好。”
狄公喝干了杯中的茶,看似随意道:“今晚,叶府中有些动静,你可曾注意?此处的露台,正好对着叶宅的长廊啊。”
胡鹏摇头道:“适才我在卧榻上睡得正香,被一阵号角声吵醒,对面漆黑一片。”
“今晚,那个叫珊瑚的女子和叶魁麟在一起,发生了变故。”
胡鹏听说,坐直身子,两手撑膝,问道:“哦,是何变故?”
“叶侯爷被杀死了。”
胡鹏听说,陡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,大声嚷嚷道:“叶魁麟死了?!”
见狄公点点头,他又重新坐下,嘀嘀咕咕道:“老天,他竟然死了。”忽然,他瞅了狄公一眼,声音紧张地问道:“叶魁麟是否丢了一只眼睛?”
狄公听说,剑眉高挑,沉默半晌后,冷冷说道:“这倒被你说中了,他左边的眼睛被击出眼眶。”
“老天爷!”胡鹏惊叫着,脸色一下子惨白,整个人瘫软下去。他又呼了一声“老天爷”,但见狄公、陶干正盯着他看,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:“自然不用听信那些歌谣,什么‘梅、叶、胡,失其床、失其眸、失其头’的,你们看,我的脑袋还不好好地在这儿?”胡鹏说着,拍拍自己的脸颊,其时,他脸上已冷汗淋漓了。
狄公捋着胡须,打量胡鹏片刻,暗忖胡鹏真是一个善变之人,便道:“胡将军不必介意那些俚歌民谣,它们有的实属无稽之谈。你可想到,有谁要杀死叶魁麟?”
“杀死叶魁麟?”胡鹏机械式地重复道,“哦,这个嘛,他曾四处发放高利贷,那些借债之人无法按时归还本息,叶魁麟自然要去催讨,逼迫得紧了,难免有人会起杀心。”胡鹏说着,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膀。
狄公惊奇地发现,胡鹏远不如开始时那般多嘴饶舌。狄公将手伸入袍袖内,取出那枚红珊瑚珠银耳环,递到胡鹏面前道:“你可曾见过这件物事?”
“见过,珊瑚平时总戴着这样一副耳环,大约因为她的名字吧。”胡鹏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须,继续道,“若是那小娘儿们和此事有干系,倒也无须惊奇。她看上去是很甜美,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,有人还说她是个黄花闺女呢!她说自己还成不了真正的婊子,正学着呢。她还用得着学什么?!外表无邪,心里还不知存着什么念头呢!”胡鹏说着,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,却依然大汗淋漓,“这小东西在叶府的廊房里跳舞,几乎一丝不挂,却还背着叶魁麟,直向我抛媚眼,似乎属意于我。她的皮条客也曾暗暗告诉我,说叶魁麟虐待女子成性,要我想方设法,救珊瑚逃离虎口。要不是我,那小娼妇能躲过叶魁麟的黑手?!”
胡鹏耸耸肩膀,继续道:“如今叶魁麟已撒手归西,我也不妨告诉你。叶魁麟确实有虐待女子的癖好,他家世代如此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