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麻烦……让我不得不独自决定一切。很快,奴婢们就要打扫卧房,管家就要来拿钥匙了。我反复思量,尸体非得藏起来不可。趁奴仆们吃饭之时,我进了卧室,仓促地束起她的头发,又胡乱找了件衣服,将尸体裹了起来。然后,我扛着尸体从紧急通道到了那条小街上。街上空无一人,我便悄悄地到了荒野,在沼泽地里卸下了轻得可怜的担子。

“但是,我回来之后,突然意识到自己太傻了。慌乱中,我居然忘了最起码的掩饰手段,假装丢了卧房的钥匙。其实晚饭后,管家再次来向我要钥匙时,我确实是以此为借口的。这事让我想到,眼下我的思维状况已不适于处理自身事务。我再次派班头到那个客栈找您,并要他写下紧急留言,一旦您回来,即去县衙。我在这里等着,心怀一线希望,您也许会来,只是晚一些而已。谢天谢地,您来了!狄大人,请说说,我该怎么办?”

狄公没有即刻回答。他默默地坐在茶几旁,一面盯着屏风看,一面捋着长髯。终于,他望着滕县令,道:“我的看法是,以不变应万变。至少暂时得这样。”

“这怎么行?”滕县令说着,站了起来,“明天一早,我们就得去平湖。现在就给刺史写信,派专人连夜送去,这样——”

狄公挥了挥手。

“镇静!”他道,“我察看了尸体,又察看了现场,觉得有些事尚待进一步查清。眼下还没有证据说明是您杀害了自己的夫人。”

“狄大人,您不是开玩笑吧?证据?您还要什么证据?突发的疯病,所做的噩梦,竖在那里的屏风——”

“但还有一些非常奇怪的现象。”狄公打断了他的话,“这些现象表明,有外在因素介入的可能。”

滕县令在地上跺了一下脚。

“狄大人,请不要用毫无意义的话来安慰我,这样做其实很残酷。您无非是说,在我疯病突然发作时,有人进来杀死了我的妻子。这种假设根本不可能,从来没那么凑巧的事。”

狄公耸耸肩。

“滕大人,我也不相信巧合。但这是有可能的,而且绝不比您发病后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修改屏风图案更为蹊跷。何况您一进梳妆室,就看见自己的夫人向里面侧身躺着。也许那时她已经死了。滕大人,您有没有仇敌?”

“可以说一个也没有!”滕县令气呼呼地回答,“这屏风的特殊含义,只有我和银莲知道。自我们来这儿后,这个屏风就没有搬离过这间屋子,不可能有别人修改图案!”之后,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,较为温和地问,“狄大人,依您看,这事该怎么处理?”

“我提议明日一整天,”狄公答道,“您让我收集所需的证据。要是不成,我后天陪您去平湖,把这一切向刺史说个明白。”

“狄大人,不及时申报人命案是严重渎职!”滕县令嚷道,“刚才您还说决不做出违法——”

“一切责任由我承担!”狄公打断了他的话。

滕县令一面焦急地踱步,一面思索。过了一会儿,他止住脚步,无可奈何地说道:“好吧,狄大人,我把一切交到您手里。您需要我做些什么?”

“很简单。首先,您取一只信封,写上您夫人的姓名和住址。”

滕县令拉开书桌的上层抽屉,取出一只信封。他在信封上写了几行字,便把它交给狄公。狄公将它放进衣袖,接着说道:“现在您去卧室,从您夫人的衣箱里取出一套衣服,打好包袱。别忘了放一双鞋子。”

滕县令诧异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二话不说地离开了房间。

狄公迅速站起身,从依旧敞开的抽屉里拿了些公文纸和盖着县衙大红印章的信封。他将这些都放进衣袖。 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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