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必要的话,我还要拿到公堂上做证。您细细思量吧,咱们这场谈话还要不要进行下去。”

“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。”滕县令以沉闷的声音说道,“这场悲剧无疑要在刺史大人面前曝光。您只要听我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,然后教我怎样辩护,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。因为我确实杀害了自己的妻子。”

“为什么?”狄公平静地问。

滕县令往椅后一仰,疲惫地说道:“说来话长。事情起因于七十年前。”

“可是您不到四十岁,您的夫人也才二十五岁不是?”狄公诧异地问。

滕县令点点头。他问:“狄大人,不知您是否了解本朝征战历史?倘若您熟悉,一定知道滕国耀这个名字。”

狄公扬起两道浓眉。

“滕国耀……”他竭力思索,“让我想想……有一位骁将叫这个名字,在征战中亚时,他非常勇猛。但正当朝廷期待他再建奇功时,他却突然致仕,因为……”他霍地停住了,吃惊地扫了滕县令一眼,“哦,那将军是您的祖父?”

滕县令慢慢地点头:“正是。现在我替您把不便说的话说完。后来,他不得不提前告退,因为在一次疯病发作时,他刺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。虽说他被朝廷定为无罪,但必须致仕。”书房陷入沉寂。过了一会儿,滕县令继续道:“我父亲身体强壮,精神正常,所以我想,自己不至于遗传这种疾病。八年前,我娶了银莲,我们可谓天生一对,感情非常融洽。外传我不好女色,那是因为没有哪个女子比得上我的爱妻。然而,七年前的一天,银莲发现我不省人事地躺在卧室的地板上。当我醒来时,发现自己病了,脑子发热,幻觉不断。我迟疑了半天,决定把真情告诉银莲。在疾病发作时,我梦见自己杀死了一个男子,并为自己的残暴行为感到得意。我对银莲说,我遗传了那该死的疯病,她不能和一个疯子过活,我想尽办法要和她马上分开。”

他掩面而泣。狄公望着这个备受折磨的男人,心中充满了同情。滕县令控制住自己的情绪,继续道:“但银莲坚决不从,说绝不离开我。她说,她会对我悉心照料,确保我的疾病再度发作时不会有不测之事发生,何况我生病不一定是因为遗传了疯病,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。我继续劝说她,但她无论如何不听,说我再要相逼,她就自尽。可怜我有什么办法,于是……我们尚无子女,并且决定今后不要子女,只希望共同的书斋生活能代替儿孙满堂的欢乐。如果说外面的人觉得我冷漠,没有情感,狄大人,想必您是能理解其中缘故的。”

狄公默默地点头。当一个人遭遇到如此深的悲哀时,他还有什么欢乐可言?滕县令继续道:“四年前,我的疯病再次发作,过了两年又发作了一次。后一次发作时,我变得极其狂躁,银莲不得不迫使我咽下促眠的药丸,以防我做出残暴之事。她的不倦努力是我唯一的安慰。然而,一个月前发生的一件事,又将这安慰夺去了。从此,她再也不能为我分担忧愁,我完全被那个漆画屏风控制了。”

滕县令停了下来,指了指狄公身后高大的漆画屏风。狄公扭转身子,注视着屏风。烛光不停地闪烁,在它精美雕刻的画面上留下了怪诞的阴影。

滕县令合上眼睛。“您不妨上前看看它的图画,”他平静地说道,“我详细解释给您听。它的一点一滴都印在我的脑子里。”

狄公起身走到屏风面前,只见它由四块面板组成,每块面板雕有一幅精美的图画。板料漆成红色,上面嵌着星星点点的翡翠、珠母和金银细粒。这是一件稀世古董,他想,至少有两百年之久。他依旧伫立在屏风前,听滕县令用近乎冷漠的声音说明上面的四幅图画。

“像大多数屏风一样,这四幅画分别蕴含着春、夏、秋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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