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秃子!”排军吼道,秃子连忙跑了过来,“城外躺着一具女尸,怎么没听你说?这是谁干的?”
“掌柜,我没听说哪个女人被杀了,千真万确!”
“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,好吗?”狄公道。
“莫非她是你杀害的?”排军恶狠狠地问。
“我要杀了她,还会主动要求查这件事吗?”狄公讥讽道。
“这倒也是。”排军咕哝道。他摸了摸满是皱纹的扁平额头,阴郁地盯着手里的酒杯。
狄公起身,说道:“你派一个人从后街领我去那里,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。别忘了,我曾经当过班头,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,说不定我能替你查出是谁干的。”
排军迟疑着。过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,说道:“好吧,让童生领你去。别人走不开,很快我的人就要来算账了。喂,童生,你给大胡子带路!”
“你最好留在这里,老弟!”狄公对乔泰道,“我们俩都去,说不定会引起官府里的人注意。”
乔泰听着上述谈话,心中充满了诧异。他咕哝了两句,提起酒坛,急急地给自己倒酒。
五
一路上,童生领着狄公专走偏僻的街道和胡同。两人到了城北,童生解释说,整个县城建在山坡上,凤凰客栈位于坡中,城北位于坡底,也就是说,地势最低。狄公没说什么。此时,他陷入深思。显然,排军对这个女人被杀以及对孔山的用意都一无所知。一系列的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,不过——
“白天从这片沼泽地里走过的人多吗?”他突然问童生。
“上午那里有很多人走过。”童生答道,“他们多半是住在北门外平原地带的农人,带点蔬菜之类的东西来赶集。不过,到了晚上,那里相当冷僻。据说那里闹鬼。”
“官府为何没有想到要把这片沼泽填平?”
“四年前,这个县发生了大地震。当时我十四岁,对地震的情况很清楚。那时城北受灾最重,房屋全倒塌了,起了大火。嘿!那光景,你要是看了,准会觉得有意思。满身着火的百姓冲到河里,哭喊着自己要死了。我这辈子从未那样笑过。不过,可惜的是,那场大火并没有烧到县衙。后来,人们开始清理那片废墟,他们发现,那里的地面陷得比河床还要低,到处都是水洼,已经不适合居住了。于是,他们就让它荒着,现在那里长满了野草和灌木。”
狄公点点头。他想,凡是温泉多的地方,地震也很频繁。
他们转入一条僻静的小街,街道两旁立着黑压压的房屋。月光下,房屋的弧顶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说真的,我很想脱离排军的乞丐帮。”童生继续道。
狄公迅速瞟了他一眼。他原以为这个小伙子是个十分莽撞的家伙,现在看来是小看他了。
“现在就走?”他不露声色地问。
“那是当然!”童生傲气地回答,“你可以看出,我和那些叫花子完全不同。家父是个教书先生,我从小读了很多书。我离家出走,是因为我想成为了不起的人。但出于无奈,我加入了排军的乞丐帮。他们无非在城里乞讨,搞点小偷小摸。可就是这群蠢猪,出于嫉妒,经常对我百般嘲笑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狄公道。
“你和你的朋友不一样。”童生继续起劲地说道,“我敢说,你们杀过几个人。你对排军说你不喜欢杀人,我想是因为你听酒保说排军不让在城里杀人。至于我,别担心,杀人再多也不怕。”
“还有多远?”狄公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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